茅山遗族

作者:耿朔

  老徐惊魂稍定,这才看清,这个白衣女子的满头长发,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有几绺头发像是不守规矩的士兵似的,遮挡在了她的眼前。这个女人一脸的焦急,丝毫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态。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砸在地上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老徐感觉到,这眼泪犹如砸在了他的心上,让他震撼不已。
  更为让老徐震撼的是,在女子的手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。婴儿的身上裹着一件女人的衣服,这件衣服精巧地折叠成了一个口袋的模样,把婴儿紧紧地卷在其中,只露这一个小脑袋。婴儿的像是刚出生不久,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从小嘴巴里面发出微弱的呼吸。
  看到这个情形,老徐心中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,他关切地问道:“这孩子怎么了?”
  女子哭着说道:“不瞒大叔您说,我夫是罗家湾邻村马桥人,家里只有我们两口子相依为命。我是一个命苦的女子,怀孕三个月的时候,丈夫从悬崖上失足坠/落身亡。当时,要不是腹中怀着他的骨肉,我真想随他一走了之。我艰难度日,本想生下这个冤家之后,哪怕自己过得艰苦一些,也要抚养他长大成人。不曾想,老天单打独根草!在我临盆之际,忽然岔气,死于非命。还是好心的邻居发现我的尸体,把我安葬了。在我死后的第三天,竟然意外地生下了这个孩子,是个男孩。虽然我已经死了,但是他却是人类的孩子,和正常人是一样的。”
  女鬼说着,低头看着怀中似睡非睡的孩子,心如刀绞一般,接着说道:“孩子出生之后,也要吃东西。我能为他找到的,就是你这里的热豆浆了。我是没办法,才用纸钱糊弄您的!”
  听完女鬼的话,老徐心中也是替她难过。一个年轻的女人,在青春花朵绽放最美丽的时刻,就这样凋谢了,不能不让人叹惋。她怀中的孩子更是无辜,还没有出生,双亲就已经离他而去了。他现在幼小的生命,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。
  “给我看看孩子吧!”
  听了老徐的话,女人点了点头,把孩子递到老徐跟前。老徐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,并对那女人说:“你也别跪着了,起来说话吧!”
  女人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,她那双忧郁的眼睛,不安地看着被老徐抱在怀里的孩子。在她的睫毛之上,还有一滴没有滴落的眼泪,像是露珠一样晶莹剔透。这个女鬼的脸上,仿佛也没有原来那般苍白吓人。眉目间,流露出母爱伟大而又圣洁的光辉。
  老徐抱着孩子,发觉孩子的状况非常不妙。他两天都没吃东西,身体非常的虚弱。似乎睁开眼睛,都成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。他的嘴里发出似有似无的声音,可能是饿的原因,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  “我这就去给孩子盛碗豆浆。”老徐说着,抱着孩子就向店里走去。刚走了两步,他看到那个女人还在原地没有挪步,她感激的眼神里带着可怜兮兮的神色。女人的目光不时在孩子和店门巡视着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  老徐顺着女人的目光,看到店门口贴的那张茅山道长给他的符咒,这才恍然大悟。原来女鬼是畏惧这张符咒,才不敢跟着老徐过来。
  老徐明白了其中的原因,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店门前,伸手从地黯门库把那张符咒揭了下来,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炉里。
  黄色的符咒迅速燃烧,发出蓝色妖异的火焰,伴随着屡屡青烟,符咒化为一团灰烬。一阵凉风吹过,黑色的灰烬从炉子上吹落到地上,在地上翻滚了几遭,不知道被吹到哪个角落去了。
  女鬼看到老徐烧了符咒,脸上先是惊愕了一阵,接着,露出感激的神色。她匆匆地走到老徐跟前,目不转睛地望着老徐怀中她的孩子。
  今天的天气比较凉,吃饭的人相对就少了一些,只有三桌客人在那里裹紧了衣裳,匆匆吃着桌上的饭菜。老徐的老婆今天也没在,不然的话,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婆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了。
  老徐盛了一碗热豆浆,用汤勺舀了一勺,放到嘴边,轻轻地吹凉。他感觉到温度烫不好孩子的时候,才把汤勺里的豆浆喂到孩子的嘴里。
  “咳咳……”
  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,一下子适应不了,一下子呛住了,脸色涨的通红,乳白色的豆浆顺着孩子的嘴角流了出来,滴在包裹他单薄身子的衣服上。
  女鬼看到孩子这么痛苦,脸色登时就变了,恨不得此刻难受的是自己。老徐仿佛知道女鬼的想法,冲她微微点了点头。老徐用孩子身上的衣领,擦去他嘴角溢出来的豆浆。看到孩子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,老徐和他母亲方才松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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